情之牽

 

作者︰Alien藍@Air

【夢】

「鍾情,鍾情,你為誰鍾情?」

「妳又鍾意誰?」

「我鍾意妳。」

「不可能的,我和你是兄妹。」

女子輕輕的推開男子。

「有兄妹之名,無兄妹之實。」

「誰又來鍾愛我?」

到此,鍾情又醒過來。不知多少次了,這個夢常常繞擾她。她知道與她對話的是她的大哥鍾意,突然響起的聲音是小妹鍾愛。她並不知道這個夢是否有寓意,她做過很多預知夢,但通常都是很快就應驗的。

「情姊,又做了不好的夢嗎?妳的臉色青青的。」

鍾愛敲了多次門,鍾情也沒有回應,她擔心鍾情會出事。

「沒有的事,妳做好了早餐嗎?」

「做好了,快點更衣、洗臉。」

鍾情望了時鐘一下,道:「我不用這樣早上班。妳自己先吃吧,不要遲到。」

「情姊妳早點醒吧!妳答應讓我替妳打扮一番的。」

「好吧!好吧!」鍾情不想和她吵,惟有努力的爬起來。

【姊妹】

「小情,沒什麼吧?」鍾意見鍾情沒什精神,關切的問她。

「睡不夠而已。」

「情姊,坐過來吧。」

鍾愛熱情地拖著鍾情,領著她走到自己的房間。鍾情看著她,無限感慨。現在的鍾愛梳著兩條小辮,架著一副平光鏡,穿著合規格的校服,令她放心了不少。

「情姊,在想什麼?」鍾愛見鍾情又再出神,輕輕的喚她。

「我想著妳半年前那八彩的頭髮,那超短迷你裙,那滿身煙味的身軀。」

「對不起!我不會再傻了,我已忘了那衰人!」

「所以我主張讀書時不要拍拖。」

鍾愛沉默不語。

「傻女,我不是怪妳。況且,妳已找到一個很好的人。」

「情姊,妳都知道了。」

鍾情但笑不語,任由鍾愛替她忙,一會兒找衣服,一會兒弄頭髮。

「我今次不反對妳,我知他教了妳不少東西,亦是一個好學生。妳現在還學懂替我打扮呢!妳啊,跟人家同一所學校,也至少要有人家一半的成績。」

「嗯!情姊,我勸妳不要再看『真情』了,妳比善姨更囉唆。」

鍾情作狀打鍾愛,鍾愛大喊:「只是說笑吧!我會努力的!」鍾情這才收手。

【愛情指數】

「哥,你不用上班嗎?」

鍾情正要離家上班,卻見鍾意仍然坐在沙發上。

「不用啊!」

「那這樣早起床?」鍾情知道鍾意工作辛勞,難得有一天空閒。

「想告訴妳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啊?」

「亞愛早已知道妳找私家俱探跟蹤她,她仍沉著氣不作聲。」

「妳怎麼知道她知道?」

「她告訴我的。」

「SO WHAT?」鍾情對鍾愛已放下心來。

「証明了她的EQ與LQ都高了很多。」

「好事一件!」鍾情滿意笑了。

「她的LQ可能高過妳。」

鍾情不語,她自有決定。

【為誰鍾情】

「哇!鍾情,今天的太陽從那邊升起?」

愀愉一大早便找鍾情,意圖愚弄她一番。

「我怎知道,你不去問太陽問我幹啥。」鍾情不理會他,只顧望著電腦,查閱她今天的工作。

「妳幹嗎這樣沒人情味,人家可是特意來告訴妳妳今天帥呆了!」

說到帥,愀愉可真是帥。一個既帥亦有學識、有智慧的心理醫生,實屬難得。鍾情也曾迷戀過他,只是一點點的迷戀。他的臉型比一般人的尖、眼睛比一般人的大、頭髮比一般人的明亮,就因為這樣,鍾情迷戀他。

「鍾情,沉默未必是金喲!也不回應一下我,為什麼今天有這樣的興緻又化妝、又打扮、又SET頭?」

愀愉拿著咖啡杯,依著鍾情的書桌,賴著不走。

「我妹妹找我當白老鼠。」鍾情沒好氣地道。

愀愉再度用欣賞的眼光望著鍾情,說:「很美的白老鼠,我也想找一隻來養。」

鍾情忍俊不禁,笑說:「你這樣的人也養白老鼠?別說笑,有時間快點工作去吧。聽聞有個人為了見你而去扮病人,是真的嗎?」

「別聽那些三姑六婆的說話!」

「不聽也行,不過請你先走。」

鍾情站起來,推愀愉出去,愀愉還是賴著。

「先生,你走吧!」

「可以賞臉吃一頓午飯嗎?為了今天妳這造型。」

「有時間的話我會應約,我今天滿約!」

「警察也有很多壓力。不要太辛苦了!」

愀愉終於肯走,走了兩步,他又回頭,道:「鍾情,鍾情,妳為誰鍾情?」

又是同一個問題,鍾情輕輕搖頭,推了愀愉出去,鎖上門,獨自慨嘆。

「鍾情,鍾情,妳為誰鍾情?」

連自己的問題也答不上了。

【特別】

午飯時間,鍾情被愀愉強扯了出去。

「來吧,這間餐廳很好的。」

「那就快點吧,我還有Appointment!」

「兩個 set lunch。」愀愉對侍者說。他憐惜地望著鍾情,說:「有時也要relax點,妳時常也要輔導人,也不輔導一下自己。」

「這是我的工作!」鍾情不喜歡輕佻的愀愉。

「工作,說到工作,妳為什麼要做警方的心理醫生?」

「你管我?」其實鍾情是怕,怕被愀愉知道。只因為她是為著鍾意是警察而做這工作。

「也知道妳是這樣回答。告訴妳,我是因為初戀女友是警察,我心裏總希望她要我的幫助。可能當年是她甩掉我吧,我有一點想報復。」

鍾情當下覺得與愀愉的情況有點似。

「妳又魂遊太虛了!我總覺得妳不適合做心理醫生。」

「為什麼?」鍾情不解。

「首先,妳總不專心。另外,我倒覺得妳像占卜師,靈感美少女的感覺,加上有點捉摸不定似的眼神,很配!不過,最重要的是上次妳那番話。」

「上次那番話?」

「『乘電梯時要小心帶鴨舌帽的人,可以的話要盡快離開』。結果有次真的被我遇上,幸好我真的不乘坐,聽聞有一個男子刺傷了電梯內的人,他是一名瘋子!」

「很久前的事了。」

「但我不能忘記,」愀愉情深地望著鍾情,問:「妳為什麼知道鴨舌帽男子的事?」

「預知夢。」鍾情心知說了出來愀愉也不信。

「是這樣啊,多虧了它!」

「你竟相信?這世上除了大哥、小愛之外,就只得你相信。」

「大概我是特別的吧!」

鍾情也不知道他是否特別的。

【病人】

「醫生,我沒什麼問題吧?我還有妻兒要養的,不可以失去這工作。」

鍾情才剛回到辦工室,便遇著聶輝這常客。

「聶先生,你絕對沒問題。或者說,太多人有這個問題,已經不是問題。只要你放鬆自己就可以了。有空多點到郊外在呼吸新鮮空氣、陪妻兒出去逛逛,或是找我談談也可。」

「我才不找妳談話!」聶輝反射性地彈了起來。

「不用這麼緊張,我也是人,你大可將我當作你的朋友。你失眠又嚴重了吧?這會影響了工作的。可否告訴我,你失眠以及上回失手的原因?」

聶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說:「我也不想讓那疑犯逃脫的。只是……只是我在街上又碰到妻子和另一個男子一起。」

「又?」

鍾情默默的聽完一個故事。

「我知道該怎樣做了,我會盡快整理好情緒上班的。」

聶輝笑著離開鍾情的辦公室,愀愉已在等她。

「小姐,妳超時工作了,還是和那一位『熟客』呢。不會有什麼問題吧?」愀愉說。

「不『解決』他才有問題,我已接見了他差不多十次。」鍾情沒好氣地說。

「有這麼嚴重嗎?算了,不談這些,與我共晉晚餐好嗎?」

鍾情拿起手袋,準備離開辦工室,說:「別嘔心吧,我要回家。」

「那麼我送妳吧!」

鍾情允許,橫豎她的車壞了,不用乘公車的話有何不可。

【名字】

愀愉一向並不專心駕駛,沿路一邊放著音樂,一邊和鍾情談天。

「妳和妳的家人很好的嗎?」

「你想查我家宅嗎?專心點駕車吧。這個……與兄長、妹妹倒還不錯,父母則……」鍾情面色沉了下來。

「父母到這個年紀的工作量比妳還大吧?我也有看新聞的。有錢就是這麼樣,孩子也顧不了。對了,你大哥是督察來的吧,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,名字叫……鍾意。」

「是啊。大哥可討厭這個名字,他說像女孩的名字。我倒覺得爸媽對我最好的事是給了我這個名字。」

「的碓,『鍾情』是很好、很美麗的名字。但還及不上我的名字動聽,要是我是女兒身的話。妳小妹又叫什麼名字?」

「鍾愛。」

「鍾情、鍾意、鍾愛,很好的名字,妳父母給予妳們很好的禮物。」愀愉恣慕的說。

「名字好沒什麼作用。」

「想不到妳的人生觀這麼灰。」

鍾情不作回應,大宅已映入眼簾了,她最喜歡亦最討厭的「家」。

「我不送妳了。」

愀愉替鍾情開了車門,甩送她進屋。默默嘆道:「鍾意嗎?」

【父母】

「哥,小愛還未回家嗎?」鍾情找不著鍾愛,緊張的問。

「妳坐下吧,她剛才和她的小男友一起回來,我讓她倆去談情,吃頓晚飯。」鍾意輕鬆的說。

「哥,為什麼我們不去?」鍾情顯然不滿。

「妳也不怕做電燈泡!重要的是,爸媽今晚回來,想和我們談談亞愛的事。」

「他也會管小愛的事?別說笑!」

「情,原諒他們吧。他們對妳供書教學,妳還想怎樣?」

「我只記得他們未曾去過我的家長,連我讀那一間學校也不知道!生日也不曾為我慶祝過,什麼是慶生會我也不知道!」

「情……爸!媽!」鍾意硬著頭皮叫出來。

鍾氏夫婦早已在鍾情痛罵他們之時入屋,鍾情卻不知道。鍾父面色鐵青地望著鍾情。鍾情狠狠的瞪了鍾父一眼,奪門而出。

【愀愉】

「鍾大小姐,我才剛送妳回家,妳又立即call我回去。我不是妳的亞三,專給妳呼之則來,揮之則去的。」

「別說這麼多,今晚我全包起!」鍾情氣憤的說。

「包起我嗎?我很貴的。」

鍾情狠狠地瞪了愀愉一眼,愀愉不敢再說。

「對不起,是我自己心情不好,亂發脾氣。」

鍾情知道自己太過份,先向愀愉道歉。

「我是擔心妳啊!才離開妳家門不久就接到妳的電話,還是用這種聲線。怎樣,平伏了一點吧,去那裡啊?」

「那兒都可以。」

「這樣啊!去……去銅鑼灣吧。」

愀愉本想說去他的家,但怕又惹怒鍾情,便不再亂說話。

【母親】

「你還真會挑啊!我還是第一次到這麼高級的法國餐廳。」

鍾情望著四周的環境,衷心佩服愀愉竟知道有這餐廳的存在。

「妳請客的,當然要吃貴一點。」

正當鍾情想罵愀愉時,有一個年約四十多歲、穿得雍容華貴的女人,看見愀愉便擁著他說:「愀愉,難得你會來。」

鍾情朝她禮貌一笑,她卻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鍾情。

「媽,同事來的,別這樣。」愀愉尷尬地說。

「啊,現在是同事,遲點便是戀人了。怎稱呼?」

「媽,妳也不莊重一點!」愀愉愈來愈尷尬。

「伯母妳好,我叫鍾情,和愀愉一樣是心理醫生。」鍾情趕緊替愀愉打圓場,陪笑地說。

「不錯的工作!公一份、婆一份,足夠生活有餘。」

愀愉的媽媽悅思繼續上下打量鍾情,鍾情心感不滿,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來。
「對不起,水太太,廚房有點事!」

這時經理走出來,替愀愉、鍾情解了圍。

「什麼事必須要我解決?亞情,隨便點些什麼吧,廚師精選也很不錯,今晚我請客。」

經理催促悅思,悅思不滿地走開。悅思一走,經理立時向愀愉單了一眼,愀愉感激地對他笑了一下。

看見悅思走開,愀愉才說:「對不起我媽就是這麼麻煩。」

「不打緊,這餐廳是你媽開的嗎?」

「嗯,我媽設計的環境、選的人才,差不多什麼都是她親手做的。雖然有時我真的不大喜歡她的性格,但我真的佩服她,一手創造了這餐廳。」

「你也頗崇拜你的媽媽嘛。」鍾情心情開朗了一點。

「少許。我很少見到她的,她平常不大在這兒。」

「這麼好的環境,如果每一天都在這兒晉餐就好了。」

「 如果每一天都在這兒,妳必定會悶的。況且這兒對我媽來說有太多悲痛的回憶,也不知她何時受不住,將這兒關門吉。算了,不談這些了,想吃什麼?」

鍾情點了一些她喜歡的食物,欣然與愀愉晉餐。

【瘋婦】

「這兒的甜品還真不錯。」

鍾情吃了一件蛋糕,心情總算放寬了一點。

「怪不得別人常說女人喜歡化悲憤為食量。」

「哼!小心小命不保。」

鍾情瞪大雙眼望著愀愉。

「是,慈禧太后!」

「應該說『喳』。」

「喳!聖母皇太后。請問可以打道回府嗎?」

「小水子,擺架回宮。」

愀愉正想結賬,有一個女人走過來,拍了鍾情的膊頭一下。

「鍾情是吧?」

「我就是。」

鍾情看著眼前人,正想著是否認識她,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這個看似有點神經失常的女人。就在這一煞間,這女人已撥了一杯水往鍾情身上。

「喂!妳是幹什麼!」

鍾情想破口大罵,卻又怕失儀態。

「妳這淫娃!引誘完我的丈夫,又撘上別的男人!」

「妳這瘋婦,妳的丈夫是誰我也不知!」

鍾情受不了這人,加上這天受的氣,一下子便爆發起來。愀愉拉著她,經理也趕來制止兩人。

「拋棄我的丈夫了嗎?亞輝啊!聶輝。他時常找妳,又不回來,妳們還不是有路?」

「太太!聶先生是我的病人!就是妳不諒解他,他每天擔驚受怕。現在環境不好,他害怕失業,妳又時常懷疑他,才害他受盡精神壓力。」

「妳是在找藉口!」

聶太頭也不回走出餐廳,鍾情望望自己,又望望其他人,也立即拿起手袋,逃離餐廳。

【妳的誰】

「小姐,妳回家了好嗎?」

「不回,你滾!」

鍾情在一家PUB內,喝得爛醉如泥,愀愉怎也拉不動她。

「好了大小姐,有什麼回家才說。」

「我不依!那裡有老爸、老媽。」

「那樣也不要再喝了!」

「我喜歡喝。醉酒可以忘掉一切,忘掉父母、忘掉你那令人難堪的母親、忘掉那瘋婦!哎呀!」

鍾情差點跌倒,幸好愀愉扶住了她。

「看妳!連坐也坐不穩了,回家吧!況且我那母親那兒開罪了妳?」

「一切也是你!如果不是你,我一定不會到那爛店,不會遇到那鬼女人!還有,那瘋婦找我渣時你也不替我解釋一下!」

「解釋?我是妳的誰?」

鍾情迷惘的望著愀愉,想不來,終於不支倒下了。愀愉憐惜的望著她,抱起她走了。

【吵架】

「她這算什麼?這麼夜才回家,還滿身酒氣!」

鍾意及鍾太好不容易才抬了鍾情進房,鍾父便開始發難。

「爸,輕聲點,她才剛入睡。」鍾意知道是父母的來臨才導致鍾情借酒澆愁,他轉望愀愉「你……你是水醫生吧?」

「嗯,既然她沒事了,我也放心回去了。」

鍾母替愀愉開門,說:「讓你麻煩了!」

愀愉笑笑,表示不客氣。

「哼!三更半夜喝醉,還要由男人送回家!」

鍾父望著愀愉,若有所指。

愀愉當作沒聽見,就轉身走了。鍾太關門,埋怨地對鍾父說:「別在外人面前數落女兒吧!」

「我們姓鍾的面子可不少,卻盡被她丟去,被人看見會當笑柄!」

「好了,別吵了!爸,你何時關心過小情?她的心情、想法你明白嗎?你根本沒權管她!」鍾意聽著父親的說話,差點氣炸了肺,忍不住斥訴父親的不是。

「你……」

「哥,爸!別吵了,想弄醒情姊嗎?要吵架就請出去!這間屋是情姊的,你們沒權在此!」鍾愛望著父親,有意趕走他。她原本一直在鍾情的旁邊照料鍾情,但也忍受不了,要來喝罵他們。他們這才打住,各自各歸房。

這夜,除了鍾情,鍾氏一家沒有人能安睡。

【宿醉】

「小情,哥替妳請了假,好好休息吧。」

早上,鍾意要上早班,不得已之下叫醒鍾情。他憐惜地撫摸著鍾情的額頭,鍾情辛苦的呻吟。

「哥,我好頭痛,好辛苦啊!」

「唉,這叫宿醉!幹什麼如此喝酒呢?」

「我不開心!」

鍾情被鍾意這樣一說,心情不爽,索性將身體縮入被子內。

「別這樣吧!我拿了止痛藥給妳,妳喜歡就吃吧!我要上班了。」

鍾意關上門,聽到鍾情說:「再見大哥!」

鍾意回頭對她笑說:「再見!」

【慈母】

鍾情吃了藥,睡得很香甜,過了不知多久,才慢慢醒過來。

「三時了?我豈不是睡了足足十二小時?天啊,眼睛必定腫了起來。」

此時,敲門聲響了起來,鍾情起身開門。

「亞愛,妳不用上課嗎?」

站在門外的,不是鍾愛,而是鍾太。鍾情看到是她,立時呆了。

「妳在這兒幹麼?」

「我……我想留下來照顧妳。」

「不用這般客氣!要扮慈母不要找我。」

鍾情想關門,鍾太卻擋住她。

「亞情,妳別這樣,我們也不想弄致這樣的。」

「鍾太太,妳事忙啊!回公司吧!我十年也見不到妳一次,妳什麼樣子我也忘了,就別再來打擾我吧!」

「亞情,聽我說一些話吧!」

【芭菲果汁】

「有什麼快些說。」

鍾情終於受不了鍾太的軟攻,和她到了一間咖啡廳。

「別這麼急,人生很漫長的,先點些吃的、喝的。嗯……我記得妳最喜歡吃芭菲,還有綜合果汁,就要這兩樣吧。」

鍾太這些年來第一次和鍾情面對面談天,心情十分興奮。興奮到忘了鍾情已二十多歲了。

「不,這兩樣東西我沒碰十多年了!」

「這個……」鍾太開始有點尷尬。

「小姐,請問要些什麼呢?」

侍應見她們兩母女好像要吵架,忍不住打斷她|們。

「黑咖啡,西多士。」鍾情不待鍾太說話,已先點了東西。

「那,我要綜合果汁吧。」

【諒解】

「情,妳怎樣也不原諒我和妳爸嗎?」鍾太眼帶淚光地問鍾情。

「豈敢!我還要待妳們皇恩大赦,不要煩我。」

「情,不要這樣說,我們都是為了妳們三兄妹的生活。我們只想妳們能活得好一點而已。」

「我十一歲那年妳們已名列十大首富之一。」鍾情面露不悅之色。

「就是公司發展得好,我們沒理由就此打住。」

「我十六歲那年妳們公司開始萎縮。」

「所以我們要挽救公司。」

「妳從未去過家長,我讀那所學校妳也不知。」

「妳一向也很乖,不用我們掛心。」

「鍾愛墮落,妳們也不管她!」鍾情開始生氣。

「她離家出走了,我怎管?」

「妳們一向也不和我們住,妳還想賣了我們的房屋,妳明知我最愛那兒!」鍾情愈益氣憤,聲音也為之亮起來。

「我們想和妳們一起住,所以才出此下策。」

「算了,通通都是藉口。」

「兩位,妳們的黑咖啡、西多士與及綜合果汁。」侍應生再次援和二人的火藥味。

「別生我的氣,妳一整天也沒吃過東西,還是吃些東西才罵我。」

鍾太對鍾情有愧於心,處處讓她。鍾情也不待她說完,已呷著咖啡。

「我們和解吧!我會盡力補償過去欠妳的,妳喜歡什麼我會給妳,想去那兒我會陪妳。」

鍾太作出最後的努力。

「不用了,我已長大了,懂飛了!我不用求妳給我芭比娃娃,不用求妳帶我去海洋公園。」

「情……」

「對我好,不如對亞愛好。她還小,妳要博她歡喜比較容易。」

鍾情在錢包內拿了一張一百元紙幣放在桌上,不哼一聲走出咖啡廳。天空正下著毛毛細雨,鍾情毫不猶疑讓雨水灑在身上。

「真好!」鍾情小聲對自己說。

她第一次衷心感激老天,難得祂也會幫自己,替那兩道眼淚作掩飾。

鍾太望著鍾情,深知無望。畢竟連女兒小時讀那間學校也不知的母親,總不會令女兒信服。其實,

她知道自己該打的,連續四年也沒有替鍾情祝賀生辰。雖然她並不知道鍾情的生辰是何時……

【預感】

「聶輝先生,別做傻事。」

鍾情大叫起來,人也被自己的聲音吵醒了。她看看鐘,凌晨三時許。
「或許還能趕及。」

鍾情想到這點,立時更換衣服,迅速的梳洗一輪,奪門而出。她在乘搭計程車時,還留下了一個口訊給愀愉。

「聶輝想自殺,請儘快趕到誠信居f座天台。」

【真有其事】

過了十多分鐘,鍾情總算趕及,但始終來遲了一步。她忍著淚,環顧四周,發現了被問話的愀愉。

「你怎麼知道他會跳樓?」

「我已解釋了,可是你怎樣也不信。」

愀愉正努力替自己辨護,望見了鍾情,腦內忽然起了一個念頭。

「是她告訴我的!」愀愉指著鍾情,「她是死者的主診醫生,死者曾告訴她,會在這晚解決問題。初時她百思不得其解,剛才她終於想通了,就是死者想自殺。於是她便通知我幫手救人。」愀愉在口袋中拿了傳呼機出來,讓警察看鍾情的口訊。

警察便轉問鍾情,「真有其事?」

鍾情只聽到愀愉最後幾句話,但見愀愉擠眉弄眼,便點點頭。

警察也知此事應與愀愉無關,加上有証人看見愀愉在聶輝跳了下來才到達,不可能控告愀愉。

【perfect love】

愀愉和鍾情落完口供,已是清晨時份,他們走到附近的茶餐廳,一起吃早餐。

「你怎會比我更早去到那兒?」鍾情一直懷疑,無論如何愀愉也不該比她早到的。

「預知夢!」

「預知夢?」

鍾情怎也想不到是這原因。

「妳既然可以有,為什麼我不可以?我夢到妳會留下那個口訊給我,便飛奔到那屋苑。」愀愉得逞地望著鍾情。

「我和你是如此地相似。」鍾情垂下頭,不讓愀愉看到她的表情。

「所以我說我是特別的。」愀愉又用深情的眼神望著鍾情,說:「來,望著我。接受我好嗎?」

「對不起,我心有所屬。」鍾情逃避愀愉的眼神,她的心有點蕩漾,愀愉的眼神像有電力一般,懾著她的靈魂。

「我以為妳會愛上我。」愀愉鍥而不捨,眼裡仍放著懾人的光彩。

「我只想愛那個人!我的一生只接納到他。我希望一生人只有一次愛情,一次夠了!我渴望的是perfect love。」

鍾情感到自己的心跳有點急速,畢竟愀愉的吸引力太大了。而且,那個「他」跟自己是沒可能的。

「一生一愛情嗎?妳有沒有聽說過,人們說從前的戀愛就像不治之症一般長久,現在的只是流感。」

愀愉知道鍾情不會立刻接受他,他只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
「聽起來很可怕嘛,不治之症!」

鍾情匆匆地幹掉眼前的食物,趕回家去。

【桂水濂】

鍾情打開家門時,看到了一幕難以置信的情境。鍾意和一位女子打情罵俏,他更細心的塗果醬在麵包上。他一向粗枝大葉,白麵包差不多是每天的指定早餐。

「情,妳約了朋友一起吃早餐嗎?水濂還特意買了早餐給我們。」

「哥,這位是?」

鍾情望著眼前這女子,她予人的感覺是勇往直前、較自我中心的人。

「這位是我的女朋友,桂水濂。她還認識妳的偶像程風。」

鍾意沉醉地笑著,水濂笑盈盈的對鍾情點了一下頭,說:「有機會給妳倆介紹一下。」

「桂小姐妳好!」

鍾情一下子反應不了過來,只懂對水濂傻笑。

「不用這般見礙吧?」

鍾意拖著鍾情和水濂走向餐桌,鍾情因為剛吃過了,又一時接受不了鍾意有女友之事,很快便退席。

【恍惚】

「鍾大小姐,妳睡的不夠嗎?如此心神恍惚。喂,妳有聽我說嗎?」

「什麼?你說什麼?」

愀愉在午飯時間找鍾情,看見她呆呆的,望著桌上一幅鍾氏三兄妹的合照,連午餐也沒有吃。

「鍾情,妳是幹什麼?是否不適?請假回家吧!快點取消所有今天的booking吧!」

「我沒事,只是受了一點打擊罷了。」

鍾情望也不望愀愉,用木頭一般的聲音回答愀愉。

「還說沒事!看妳,快要死一般,什麼打擊會這樣嚴重?」

「愛人拍拖了,情人不是我。」

「什麼愛人、情人,妳是幹啥啊?」愀愉走向大椅上,舒適地坐了下來。「妳的perfect love嗎?告訴我好嗎?」

「你是我的誰,為什麼要告訴你?」鍾情擺出一副愛理不理,就像愀愉平常吊兒郎當的樣子。

「這會影響妳的工作,我可是一個心理醫生,讓我幫妳吧。」

「我自己也是心理醫生,不會管自己嗎?算了,我心理變態的,你還是不要管我好了。」

「妳喜歡鍾意,是吧?」

「才不!」鍾情大叫,站了起來急於解釋,又想不到有什麼可以說的,沮喪地垂下頭。

「我果然沒猜錯,妳想清楚一點,他可是妳的哥哥。」愀愉搖頭,表示認為鍾情是不智的。

「我總是覺得我和他是沒關係的,我的預知夢告訴我。」

「沒有真憑實據吧!鍾情,別這樣傻,是妳的心理作用罷了。就算妳們真的沒關係,戶籍上他仍是妳的哥哥。而且他已有了女朋友,妳還是早點放棄吧!」

「我不想和你談,請你離開!」

「忠言逆耳!」

愀愉本想轉身一走了之,但瞄到了鍾情哭泣的眼睛,又不甘心。就走向鍾情,努力的擁著她。鍾情用力的抵抗,就是甩不開愀愉。

「瘋子,放開我!」

「不放不放!絕對不放!鍾情,妳是屬於我的!」

愀愉用力的吻鍾情,鍾情像觸了電一般不懂反應,她放軟了身子,任由愀愉吻她,她開始懷疑自己對他過去的迷戀是否仍揮之不去。

「我會令妳愛上我的。」

愀愉輕掃鍾情的頭髮,又吻吻她的額頭,她仍是呆呆的,沒有清醒過來。他步出她的房間,返回他的工作單位。

【又是這樣】

鍾情在此後幾天,一直渾渾噩噩,鍾意也有留意到,他誤以為是鍾氏夫婦帶來的。他這個星期時常請水濂回家,希望她能和鍾情交過朋友。但鍾情一直迴避她,反而鍾愛倒是和水濂談得投契,鍾意也樂得讓鍾愛多一個朋友。

就在鍾情與水濂見了面之後的兩個星期,鍾意和鍾情作了第一次的詳談。

「情,妳不喜歡水濂嗎?」

「不是啊!哥,你別多心。」

「情,我們打算在半年後結婚,如果妳不喜 歡這個未來嫂子的話,我也不知怎麼辦。」

「哥,就算我真的不喜歡她,你還是愛她的吧!所以,還是別管我吧。只是近來我遇上很多不順意的事,心情不好,不太想和別人接觸罷了。哥,你還沒告訴我你怎樣認識水濂,一起多久了。做了你的妹妹這麼久,還不知你蜜運當中。」鍾情掩飾著自己的悲傷,勉強和鍾意談水濂。鍾意一想到水濂,也就什麼也看不到,看不到鍾情的悲傷。

「她是我上司的乾女兒,她……」

鍾情心傷,什麼也聽不到,只有鍾意一個人在喋喋不休。

晚上,她輾轉反側,到了凌晨時份才能入睡。

「爸!媽!小心那架車!」

「情姐!又發了什麼不好的夢?」

鍾愛剛好去了舞會,才回到家,便聽到鍾情痛苦地叫。

「情姊,快醒過來!別嚇我,幹嗎哭了?」

在夢中,鍾情看見鍾氏夫婦發生車禍,鍾母被困車內,暈倒了。鍾父用盡全身力氣救鍾母,不果,被地上的血、水、油等物體滑倒,頭部碰上了車,也暈倒了。

「情,沒事吧?」

鍾愛的叫喊聲吵醒了鍾意,可是鍾情仍舊不醒,鍾意拿了一些水來潑她,她才轉醒。

鍾意、鍾愛知道了鍾情的夢,立即趕往現場,可是……

就和聶輝的情況一樣,趕不及!

【律師】

鍾氏兄妹忍著眼淚,替父母辦理身後事。連一向有工作狂的鍾意也放下工作,請了一個星期的大假。三個當中,理應鍾情最沉著,她一向不喜歡父母,但一反常態地,她表現得最激動,尤其是徐律師來臨當日。

「三位,我知你們十分傷心,但希望你們能忍痛聽我宣讀遺囑。」

「有什麼就說吧!」鍾意冷靜地說。

「鍾氏夫婦名下所有物業將均分三份……」律師一直宣佈這些產業的分配,鍾情沒心情理會,直到徐律師說出最後一句,「他們有封信要我交給你們。」

「什麼信?」鍾情的直覺告訴她這封信和她的夢有關。

「就是這封,你們自己看吧!有什麼事再聯絡。」徐律師把信交給鍾意,這樣就離開大屋了,他和鍾氏一向是世交,他的心內亦很難過,同時,他亦知道商這封信的內容大概是什麼,面對鍾愛,他不適宜在此。

「讓我看!」鍾情一手奪取在鍾意手上的信,自顧自讀起來。

「孩子們,當你們看見這封信時,相信我倆已與世長辭了。大概,會帶給你們一點麻煩吧!我們要告訴你們的是,你們不是真正的兄妹。會震驚嗎?這是當然的吧。事實上,我們只有鍾意一個兒子。鍾情和鍾愛,都是我們領養回來的。鍾情,大概妳會很開心吧,妳真正的父母,是很優秀的人,而且相當痛錫妳。而鍾愛,妳和鍾情是真正的姊妹,妳們的爸爸是同一人,有一半血緣關係。為什麼我要告訴你們這件事呢?就是我不希望這秘密與我們一起長埋地下。亦希望鍾情能拜祭妳的父母。鍾愛的母親,其實尚在人世,她就是徐律師的太太。我曾和他們談過,他們會接受妳的。鍾意,作為你的親母,卻一直忽略你,很對不起!祝你和水濂能有美好的將來。
『母親』字」

鍾氏兄妹看完這信,就只得鍾情一個人激動,手抖動得厲害,心跳仍非常急速。她望向鍾愛,她出奇的平靜,在她面上讀不出一絲驚訝之意。

「小愛,妳不覺得震驚的嗎?」鍾情用震動的聲音問她。

「我早已得知此事。在立遺囑當日,我偷聽到的。」

「妳會回到妳母親的身旁嗎?」鍾意問。

「我不叫一個陌生的人做媽媽的。」鍾愛輕鬆地道,鍾情、鍾意同時放下心中的疑惑。

【拜祭】

過了一段日子,鍾情根據徐律師給予的資料,往墓地拜祭父母。愀愉亦有陪同。

「妳父母的名字真有趣,一位叫施晴,另一位叫田畫意。」愀愉說。

「我的姨姨,叫施愛。是鍾愛的母親。」

「妳們三兄妹的名字原來是如此取來的。鍾意真的是鍾氏的親兒子嗎?」愀愉覺得奇怪,根據名字的推論,鍾意該不是鍾氏的兒子。

「是真的。那是一個很長的故事。」

鍾情和愀愉離開了墓地。

愀愉送鍾情回家,在路上,鍾情非常的沉默。低氣壓滿佈愀愉的車內,壓致愀愉原本要說的話也不想說。

「我想告訴大哥,我愛他。」鍾情在家門前,終於打破沉默。

「鍾情,妳肯定妳真的是愛他的嗎?妳說過妳追求一生一世,妳不能因為妳和妳哥是『青梅竹馬』便說愛他!」

「愀愉,我只想告訴他我愛過他,我並不要求他也有回應。他已有了水濂,並且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我是沒可能得到他的青睞。」

「明知沒可能也要做?女人就是這樣,十分麻煩!妳這樣會破壞了妳哥和水濂的感情,亦破壞了妳們兄妹間的親情,更枉費了我對妳的愛!」

「不會枉費的!」

鍾情主動吻愀愉,這回輪到愀愉呆了。鍾情吻過後,轉身走進大屋。

愀愉呆在車裡,目送鍾情離開。

「沒有枉費也不沒法彌補。」愀愉嘆道。

【夢境重現】

鍾情返回家中,便發現喝得大醉的鍾意。

「哥,什麼事?鍾愛呢?」

「她拍拖去了。」

鍾意躺在沙發上,酒氣佈滿全身。

「哥,好好的喝什麼酒。我找一些解酒藥給你!」

「不用了,我就是要喝醉才有勇氣!我剛才和水濂分手了!」

「哥!你真的醉得厲害,什麼分手、勇氣,聽到我坤弄糊塗了。還是先吃解酒藥吧!」

「鍾情,鍾情,你為誰鍾情?」

「妳又鍾意誰?」

「我鍾意妳。」

「不可能的,我和你是兄妹。」

鍾情輕輕的推開鍾意。

「有兄妹之名,無兄妹之實。」

「誰又來鍾愛我?」

「鍾愛!」鍾情輕輕呼喚她。

「情,我一直也愛著妳。自妳第一天來到這兒,我便被妳吸引!只是我不敢對妳說出真相,才會說與水濂結婚。」鍾意不管鍾愛,恣意地說下去。

「你們不用管我的吧!我就是因為知道真相,才會愛上大哥,才會自甘墮落!反正我就像我親母一樣,只會搶姐姐的愛人!」鍾愛轉身想走,鍾情一把拉著她。

「你們都聽我說吧!我是曾愛過大哥,但現在我只愛愀愉一個!」

鍾愛和鍾意同時靜下來,他們都猜不到會是這個答案。鍾情不管他們,返回自己的房間。

【沒有了】

晚上,鍾情去了悅思的餐廳,卻發現那裡已丟空了。

「鍾小姐,來找我嗎?」

鍾情被突然而來的聲音嚇到,轉身卻看見原來是悅思。

「餐廳,怎麼沒有了?」鍾情問。

「這兒令我有太多傷痛回憶,早就不該存在。只是想不到連兒子也沒有了。」

「沒有了是什麼意思?」

「妳不知道嗎?他說要去法國走天涯。他這一走,不知何時才回來。」

鍾情聽罷,便立時轉身離開。

【情之牽】

「我你決定了嗎?」一個法國女孩對愀愉笑笑的說。

「這間情之牽很特別吧?這裡是我的夢想國,我在等待著她的來臨。」

「你肯定她會來嗎?」

「一定會的!」愀愉肯定的笑說。

「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故事嗎?」

「等到她來了,我才慢慢的告訴你。」

愀愉望向天,覺得今天的天空特別藍,他的直覺告訴他,今天會有好事發生。

【完】

Leave a Reply

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.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*

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.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