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盒子

作者︰Alien藍@Air

「吱!渣!啵!」

聽到洛亞的聲音傳來異響,湘琪不自覺的連門也沒敲就把門打開。一打開門,湘琪就被一股異光刺傷眼晴,她伸手觸碰洛亞,洛亞本想叫她不要,但還未來得及開口,他已經覺得自己的身體被撕開,痛得發不出聲音。

然後,就是長久的沈默。待了好久好久,久得讓湘淇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,她再次睜開眼晴,還是看不見東西。她嘗試叫喚洛亞,但是洛亞並沒有回答她。還好因為湘琪一直緊握洛亞的手,所以她知道洛亞還在她的身邊。再過了一會,她的眼睛終於適應過來,她睜開眼晴,見到洛亞躺在她的身邊昏了過去,她伸手去探洛亞的氣息,也不知道是時間剛好還是她弄癢了洛亞,洛亞在這個時候醒過來。
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洛亞一醒過來,就朝身旁的湘琪問。

「怎麼回事?我才想問這個呢!」一聽到洛亞的話,湘琪就想發火了。

本來,她只是想找自小青梅竹馬的鄰居洛亞借書,誰知一打開門,就發生了異狀。想來,又是洛亞不知在做甚麼實驗了。洛亞是一個科學家,自少就喜歡做各式不同的實驗。和他一起成長的湘琪早已司空見慣,其中當然包括見過他不少的失敗事件。

但這次,究竟是怎麼回事?抬頭一望,顯然他們已經不再在洛亞的房間裡。他們不知怎的,竟然到了一條後巷,然而樓宇的高度實在令她覺得有點震撼,她從不曾見過高於三層樓的樓宇,這裡至少有二十層的高度。她明明記得看見洛亞手中拿著一個發光盒子,之後過了一段時間,他們就到了這裡,難道,是洛亞發明了甚麼瞬間轉移的機器?

她瞪著洛亞,洛亞無奈的搖搖頭說︰「你插手進來做甚麼呢?你壞了我的大事了。」

「我壞了你甚麼大事?」湘琪不悅的道,「是你不知又做了甚麼,你快點告訴我現在在哪兒?究竟發生了甚麼事?」

洛亞又嘆了一口氣說︰「香港。」

「香港?」湘琪呆了一下,「甚麼來的?」

「二十一世紀的香港。」洛亞再次道。他把手上最重要的盒子放回背包,幸好這盒子還在,否則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可以。他起身,順道「撈起」還在發呆的湘琪。他說︰「我的時光機成功了,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的香港,一個小城市。」

「騙人!你那個小小的盒子就是時光,完全違反了科學的理論!」湘琪大聲的叫嚷著,洛亞正考慮是否要用鞋子塞進她的口。「你根本是發燒了!腦子壞了!」

洛亞沒好氣,邊走邊說︰「甚麼科學理論,你這個科學盲有資格說嗎?那你自己告訴我,你身邊的高樓大廈是怎麼一回事?你在廿四世紀有見過嗎?」

「是沒見過…不過……」湘琪還想說些甚麼,她已被洛亞帶出大街。這下子,她不得不信了!街裡到處都是人,而且是很多很多的人!這輩子,她從不曾見過那麼多人,連做夢也沒見過。這條街上的人數,已經是她有生之年見過的人的總和的幾百倍。她瞪大雙眼,不知該說甚麼。

「這下子,你信了吧?」洛亞無奈地說。本來,他是計劃自己一個人來的,就算有甚麼事情他也可以自己一個負擔,但這下子多了個湘琪,他可不能輕鬆。他不可能叫老爸現在生一個女兒還給叔叔吧?

湘琪望著大街的人走來走去,忽然很快清醒地問︰「你來這裡幹嗎?」

在廿四世紀,地球的大陸分成不同的島國,人類的數目很少,國與國之間不多往來。而且,對於過去的事情,他們並沒有甚麼知識。因為廿三世紀曾經有過黑暗時期,關於人類過去種種事情,無論是文明或是藝術,絕大部份資料都已經沒了。而身在廿四世紀的人們,對於所謂的歷史也一點不重視,他們只在乎未來。所以,她實在好奇,為什麼洛亞要來這兒。

但湘琪轉念一想,其實洛亞要回到過去,也不是甚麼奇怪的事,洛亞雖然是一個科學家,但他的爸爸,卻是絕無僅有的歷史學家。洛亞雖然沒有繼承父親的職業,但是在耳濡目染之下,對於「歷史」,他確實是有異於常人的熱愛。說不定,洛亞根本是為了要發明時光機才會做科學家的。

看著湘琪的眼神在閃動,洛亞就知道,湘琪已經明白了。畢竟,他們是認識了一輩子的人,雖然他們的一輩子也只不過是短短二十年。

「走吧!」洛亞拖著湘琪,繼續往人潮走。湘琪也不拒絕,她惟一的長處是適應能力超快,那一刻才在震驚,這一刻已經習慣了。她像是在旅行般,隨意的跟著洛亞走,也不關心他們如何在這兒生活,又要何時才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。

從不曾見過這種熱鬧境況的二人,在大街裡胡亂地走,又不敢大叫大嚷,怕被其他人側目。事實上,他們已經被其他人側目了,因為他們的奇怪的衣著打扮,實在太土了!像是八十年代的人!雖然在那個世代的香港,潮流就是復古,但湘琪和洛亞的打扮還是有點太過。當然,沒有人會主動告訴他們這件事。

「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要來這兒?」湘琪還是想知道洛亞的目的。

「我是為了追求文化!」洛亞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,口若懸河地說︰「我從古籍上知道在這個時代的香港,是充滿了文化氣息的都市,有很多不同的文學作品。而且,大家都有著言論自由,是在一個叫『網上』的地方討論、發表自己的意見,文流自己的文學心得。加上我們的語言,和這裡的有八成相似,雖然我不清楚古文的發音,但現在聽來,我們還是聽得懂附近的人的對話吧?所以,我也想親自的來觀摩一下,感受一下這裡的文學氣息。而且,聽說這時期的人們,對歷史文物保護得很好,在哪兒都可以看到新舊的文化。」

湘琪聽著洛亞愈說愈興奮,湘琪卻沒啥感覺,她根本對於廿一世紀的香港一無所知。看著附近的殘舊樓層,她倒覺得這些「歷史文物」其實不外如是,完全不明白洛亞何以這麼雀躍。

生長在廿四世紀的她,自小已被灌輸一種觀念,就是要逝去的總挽不回。所以,她對於「歷史」不會有反感,卻也不會有甚麼覺得要珍惜。而且,她可以接觸的人不多,大家都習慣過安逸、平凡的生活,甚麼文學文化交流的,她沒有興趣,她比較關注家門前的花開成怎樣。

但是,她知道洛亞不一樣,他總是有喜歡奇奇怪怪的東西。雖然洛亞的爸爸說是歷史學家,但根本歷史留給他們的東西不多,不過是數本古書、數件古物,洛亞卻可以研究這麼多年。就連湘琪也差不多已經翻完洛亞家中的所謂古書,洛亞卻百看不厭。

湘琪自顧自的想東西,洛亞這時卻像發現新大陸般,拉著洛亞走進一家商店。因為洛亞看到了很多書,認定那間是文化商店。然而,湘琪卻被其他林林總總的奇怪東西吸引,例如各式不同的小吃、飲品之類。她逛了一圈,才走到洛亞的身旁,洛亞不斷的翻著不同的「書本」。

湘琪好奇地伸頭去看,卻發現他看的書大多是女性的走光相,要不然就是些甚麼人有身孕、甚麼人去包二奶之類,她雖然不能完全明白古文,但是在她看來,這些絕不是甚麼文化書籍。

洛亞顯然和湘琪的想法一樣,他翻了數十本書,仍然找不到他想像中的文化。在古書裡,明明提及書店裡總是有不同的書籍,有關於文學、經濟、心理等等各類的書籍林羅滿目,但怎麼看這些書都談不上是文化書刊。

洛亞盡是失望的表情,令湘琪忍不住道︰「說不定這間書店賣的不一樣,我們再往別的地方去看好不好?」

「嗯。」洛亞點點頭,他們又去了數間「書店」,可惜,結果都是一樣。雖然如同古書所言,到處都有「書店」,但顯然賣的都不是文化書刊。

到最後,湘琪忍不住問了其中一個店員,哪裡有書賣,湘琪說了好幾次,店員才聽得懂,說︰「書當然去書店買!我們這裡是便利店,那裡有甚麼文化書賣!連廣東話也說不好就不要看甚麼書吧!」

湘琪和洛亞聽著店員的話面面相覷,店員所說的話,他們每個字都聽得懂,但是拼在一起,他們又不懂。但他們大概都猜到店員話裡的意思,就道個謝然後轉身走了。

找不到書,他們無奈的在街上亂逛,實在不知道下一站該往哪裡走。看著洛亞掩不住的失望,湘琪找不到話安慰他,只能陪著他沈默。他們邊走邊看,湘琪忽然想去了甚麼,說︰「你剛才不是說,這個時代的人,總是在甚麼地方可以討論嗎?我們去看看吧?」

「也好!不過我也不知道是在哪兒,我只在古書上看過他們總是『上網』或是在『網上』討論的。」洛亞回道,但顯然他已經不及初來到時興奮。

「那怎麼辦?我們再找人問問看?」湘琪撇撇嘴,她可不想再問人了,雖然他們的話和這裡的人差不多,但是還是有差異,像剛才,她可是很努力的說了很多次,那個店員才明白她的話。

「沒法子啊!我去問吧!」洛亞也明白湘琪話裡的意思,雖然他也不想被恥笑,但也沒法子了。

洛亞鼓起勇氣,找來一對面目和善的男女問,他嘗試說慢一點,盡量清楚一點地說古文,說了兩次,那個男的終於明白了,說︰「你要上網嗎?你現在有電腦嗎?」

洛亞可沒聽過電腦這個名詞,他搖搖頭,那個男的又說︰「沒電腦怎麼上網啊?」

洛亞感受到對方的不友善,正想道謝,那個女孩就說︰「去快餐店就行了吧!那裡應該有電腦。」

那男的想了想,點點頭,就指示洛亞他們到附近一家快餐店,還是閃著24小時營業標誌的快餐店。洛亞他們連忙道謝,往快餐店走去。轉身的時候,他還聽到那男的說︰「他們是從哪裡來的?甚麼鄉音?說話那麼怪!還要學人上網。」

「你就別管了吧!只不過是幫別人一個小忙。」那女的輕嗔地說。

雖然洛亞聽到他們的話,感覺有點不是味兒,但畢竟他不應該跟古代人計較。洛亞告訴自己,在他的年代,他們已經是古人,不知道輪迴了多少次,不應為了古人的話而覺得生氣。而且,他們最終也解決了自己的疑問,洛亞該心存感激。

湘琪跟著洛亞走到快餐店,問︰「為什麼是這兒?這裡不是餐廳嗎?大家究竟是來吃飯還是討論文化大事?」

快餐店的人,大家都是在吃著漢堡薯條,怎樣看也不是在討論政經大事、交流文化等等,而且,他們又不是走在網中,實在不明白剛才那對男女說甚麼這兒可以上網。湘琪喃喃地問︰「他們不是騙我們吧?說不定他們只是隨意說句話來打發我們。」

「不會吧?」其實洛亞自己也不肯定,但是他惟有信他們。

他們逛來逛去,有位工作人員忍不住問他們︰「請問我可以幫到你們嗎?」

洛亞調整一下,嘗試用他認為最完美的古文說︰「請問這裡是否可以上網?」

「是可以的…」工作人員尷尬地說,指示了電腦的位置,「一般來說,電腦都是給顧客用……」

工作人員還未把話說完,洛亞他們已經逕自道謝,走過去電腦那邊。那間快餐店有兩台電腦,一台已經有個年青人在用。他們走到另一台的面前,卻不知該從何入手。未曾見過電腦的他們,明顯有點手足無措。

湘琪偷偷的瞄著隔鄰的男孩,看著他怎麼使用電腦。她其實還有一個長處,就是學習能力極強,就這樣看了幾眼,她已經看出個大概來,她跟著移動滑鼠,隨意的開啟了網頁。但是,她卻不知道該怎樣輸入網址。

「怎麼了?」洛亞站在旁邊,不知道湘琪在搞甚麼鬼,只能乾著急。

「我也不知道,我不知要上哪兒去。」湘琪嘆了口氣,明明見到隔鄰的男孩子隨意就能在不同網絡上游走,她卻連入門的法子也沒有。「不如,我們再問吧!」

「問甚麼?」洛亞這刻就連自己在做些甚麼也不知道。

「我來問吧!」雖然不想和這個年代的人接觸,但是湘琪還是鼓起勇氣的問了隔鄰的男子,「請問一下,我可以在哪個網和別人討論文化?」

「甚麼?」男子挑挑眉問。

湘琪又問了一次,這一次男子把話聽懂了,卻把眉頭皺得更緊,心想︰「這兩個人搞甚麼鬼,甚麼討論文化?發甚麼瘋?」

原本他打算不管他們,但轉念一想,說不定這兩個人來自一些科技落後的地方,又可能他們所處的地方到不了香港的網絡,於是他說︰「到討論區吧!我看你們也不知道網址的了,我來替你輸入吧!」

男子替他們輸入了一個網址,洛亞和湘琪看到了一個有趣的版面,顯示著不同的話題。他們興奮的閱讀著不同的版面,洛亞終於明白古書上所說的「交流」的意思。雖然他不知道要怎樣做才可以回應那些人,但他已經覺得高興。

他們在網絡上游走著,但愈看,愈令洛亞失望,他們根本不是談甚麼文化。大部分的版面,也是討論甚麼遊戲、明星等等,根本不是討論甚麼文化。而且還有很多話都是互相指摘,完全沒有「交流」的氣氛。

洛亞愈看面色愈沉,湘琪看著他的表情變化,就覺得不妙。她忍不住再問男子︰「網上的人就光說這些嗎?」

男子輕哂︰「嘿,還可以說甚麼,不貼那些甚麼走光相已經很好了。」

聽著男子的話,洛亞心灰意冷,和湘琪走出快餐店外。顯然,他對於這個過去的年代,是一點也不熟悉,甚至有很多的誤解。湘琪把洛亞的失望盡收在眼底,只能陪著他一起走。

走著走著,他們走到人煙稀少的地方,湘琪嗅到海水的味道,於是她道︰「我們應該離海邊不遠,去看看吧?」

洛亞沒答應也沒拒絕,湘琪就依著她的直覺走,不久後,他們果然到了海旁。倚著海邊的欄杆,吹著海風,湘琪覺得自己的頭腦好像清醒了不少。看著洛亞還是面容崩緊、一臉失落,湘琪忽然道︰「你還記得奶糖的味道吧?」

「當然記得。」提到奶糖,洛亞終於放鬆了面部。奶糖是他們小時候的最愛,已經停產了。但是,那種味道,像是生生世世的縈繞在他們的味蕾上,每次提到奶糖,他就連心也覺得甜。

「這個世界沒有其他糖比奶糖更好吧?」湘琪又道。

「當然!」洛亞想也不想就答。

「但說不定,那只是我們的記憶騙了我們,我們只願記著奶糖的好,不斷的美化它,明明有其他的東西更好,但因為我們再找不到奶糖,再也不能比較,所以才會覺得奶糖是最好的。」湘琪忽然來個理性分析。「如果奶糖真是這麼完美,那奶糖為什麼會停產呢?」

「這……」經湘琪這麼一問,洛亞自己也不肯定。

「我們選擇了最好的來記著,美化了奶糖。說不定,歷史學家也選擇了記著他們所認為最美好的一面,甚或是他們記下了他們理想中的一切。」湘琪遙望對岸,是這麼近的地方,卻也看不清楚,和他們原本身處的廿四世紀是多麼的不同。

「那我算是被騙嗎?」竟然為了這個謊話,他窮一生之力發明時光機,太蠢了吧?

「奶糖好吃嗎?」湘琪沒直接回答洛亞的話。

「好吃。」就算是記憶欺騙自己,洛亞的答案還是正面的。

「那麼這兒也是一個充滿文化氣息的地方。」湘琪輕輕的握住洛亞的手。

洛亞點點頭,明白湘琪的話。他說︰「回去吧!」

「嗯!回去吧!既然臨淵羨魚,不如回去創造一個你的理想世界吧。」湘琪笑道。

「很老套的對白呢!」洛亞也笑笑地說,他探手拿出自己的時光機,說︰「我有沒有告訴你,其實我的時光機還未完全測試成功的,說不定,我們會回不去屬於我們的年代。」

「那麼,我們就去創造一個屬於我們的年代吧!」湘琪倒是充滿信心。

刺眼的強光再次發出,他們消失於廿一世紀的香港,卻不知墮落到哪個時空去。

多年以後,那晚的強光,卻讓香港人永遠難忘,以為是那架UFO的到訪,還惹來一大班的人在網上爭相討論。

然後,那個讓人難忘的傳聞,早已隨著時光散去。

【完】

完成於2007年4月1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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